• 冰冷的海 - [灯下听音]

    2010-01-04

    我昨晚有提及Terje Rypdal的“Double Concerto/5th Symphony”吗?那张静默而冰冷的封面,那些静默而温热的音符,很多年没有再听过了。

    这个寒冷的城,就像一个冰冷的海。

    一天的风雪,留下一个冰冷、湿滑和白雪皑皑的夜晚。偏偏我要在这样的夜晚走很多的路——渗入五脏六腑的森森寒意,黑暗和寂静——那是从未有过的人生经历。

    当与妻坐在车内看着起风的路、扬起的白雪和瑟瑟的路人,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安稳:多少次,大小难关的最后,都是这双紧握的手。这次,在漫天风雪的冰寒里一丝暖意,微热而恒远。

    若人生如海,爱是这冰冷海洋里的一点温度,一股暖流。

    Terje Rypdal这位其貌不扬的中年大叔,是位了不起的吉他手和音乐家。在当代爵士和当代古典方面都有着宗师级的地位。但是于我,他的杰出却在于他手上那把可以驰骋于交响乐之上的吉他——挪威冰冷海洋中微热的暖流。

    02年的“Lux Aetterna”,拉丁文“永恒之光”之意,内里作品却非我的Terje Rypdal最爱,只有完场的点题之作,那孤清却不寒冷的咏唱,在这深寒和飞絮中,呼吸和应。

  • 遇到Dalek,我始终觉得是一个循环的结果:从Faust今年的新专辑,到Faust与Dalek的crossover旧作,然后再到Dalek今年的新作,最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回溯Dalek的旧作。从一个怪胎乐队,到另一个怪胎乐队,难得的是一路的精彩。

    Dalek这个新泽西怪胎Rap组合的历史,请自行Google搜索。他们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音乐,听起来十分过瘾。只要是个对噪音、实验Hip Hop感兴趣的乐迷,你根本无需再翻查他们的旧账就会爱上这个乐队。

    04年出版的“Absence”风格粗糙、黑暗,充满“地下音乐”气息,但其实已经是他们的第四张专辑了。纵观他们的作品,哪怕是09年的新作“Gutter Tactics”一样脱不了这种Underground Hip Hop的地下气息。然而他们与一般的Underground Hip Hop不一样的地方,是他们在Hip Hop/Rap中融入了更多噪音和工业声响,同时更敢将采样声响扭到最大,以至于有时候你甚至分不清音乐与Rap的主次位置。当然,他们更喜欢将Hip Hop除节奏以外的音乐全部拆去,然后大量加入各种噪音声响。粗听起来,Dalek的音乐十分吵,且杂乱无章。除了那还算押韵的Rap外,其他完全无章可循。他们随意得带点即兴的拼贴手法本身已经充满暴力感,再加上从Industrial Rock和EBM取材而来的声响采样,过量的噪音采样的随意搭建,作品的音乐形态往往会达致一种“过载”的状态。而在“Absence”中Dalek更进一步放大Hip Hop节奏的低音,强而有力的节奏拖动着过载的声响结构碾压横行——每首作品都像是一台超载的重型货车在失控狂飙,怒火街头,遇神杀神。

    对于Hip Hop这种建基于黑胶唱片Cut & Paste艺术的音乐形式,虽然在Underground Hip Hop界不乏各种充满流氓气息的危险分子,但Dalek依然可说是其中的暴力激进派——街头痞子气息与工业噪音的反社会情绪一经结合,街头势力势必演变成反社会街头暴动。难得的是从98年至今,他们竟然十多年如一日地坚持这种愤怒。特别是在工业噪音早已销声匿迹的今天,这种坚持甚至已经可以被认为是工业音乐精神的另一次重生。

  • 奔波于两地,忐忑不安地来,依依不舍地归。在那奔行的列车上过一个不真实的夜,然后面对两地那千头万绪的事务。

    我以为自己不会有经历这些拷问生与死的场合,我以为父母都会如常地作息生活;然而其实那些要面对诀别的时刻已经悄然临近,其实父母也已经日渐暮暮老去。这一趟,幸运走过,一家人得享继续安乐,我竟不自觉地默默感恩——感谢那个年轻时自己并不相信的命运。

    谁人为生活而歌?

    那时候为淡然的音乐感动,那时候为年少中的刹那而感动;那时候,是已经不可考的一段文字,在岁月中流逝。

    在记忆之外,有些东西,例如一些地点与建筑,甚至人,仿佛是恒久的存在。很多年之后经过依然如是,只可惜这些不需要担心的与你却关系甚微。轻描淡写的几句,作别,离开。然后感情两清,了无牵挂。

    谁人为生活而歌?Ivan Csudai唱着并不太悲的哀歌。

    也是很多年前,与H君共听这张唱片。那些深沉的歌,我知道那是我日后会喜欢的东西——那个“日后”,或者正是今天。

    中国人的“三十而立”,立在当家——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感悟亲情,去承担长子的责任。夫妻之间的爱,兄弟之间的爱,父母子女之间的爱,形于表可以有千般变化,感于内却只有一般模样。

    就这样,过了这一关——妈妈如是,爸爸如是,这个家如是,我亦如是。今天,身在两千公里外,仿佛一下子少了许多牵绊,只是心里多了几分重量。

    谁人为生活而歌?只是纠缠于琐碎的文字,已经不是当年那青春的歌。

    只有那该死的生活,却要这样牵扯不清地过着。

  • 无题 - [灯下听音]

    2008-10-17

    还记得那次在青岛的别离吗?不知道为什么,那次别离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心头扰攘——有点萧瑟的风、有点苍白的早上、有点落魄的候机大厅。

    还记得光与暗的战争吗?昨晚忽然提起,这孪生而注定对立的悲剧人物,轮回千百回却始终逃脱不了敌对的宿命,又摆脱不了最终冰释前嫌的老套结局。

    还记得“声音电影”吗?今天再次听到了。于是想到了旅行,于是想起了那些带着去旅行的唱片,于是想起了那些有音乐的旅行,以及那些旅行时候听的唱片现在都在哪里了——最后一个问题,却是我无法回答的。

    还记得那群灰色名字背后的人吗?有时候想起来,每一个名字都有着一段故事,又各自各有着自己的生活。那些消磨的时光,怎样认识,为什么离开,都简单、决绝地凝结成一个灰色的名字。

    还记得昨天那个糟糕的网络吗?仿佛是一场心情灾难,就像身处孤岛一样的无助和无聊。现代人难道只有通过“0”和“1”才能产生价值吗?

    在这个有雾的深秋午后,这北方城市的树木居然还一片深绿,全球温室效应果然严重。入夜才会有寒意,那时我才下班,才能去搭那班仿佛与我无关的班车回家。

    Coil,The Ape Of Naples。

  • 沉郁,在阳光明媚的早上渐渐散开;到了午后,愈发浓厚。入夜,可以化开散去,希望。

    音乐要静下心来听,就有了感伤的力量。

    93年,In The Nursery为电影《An Ambush of Ghosts》配乐,同名配乐专辑“An Ambush of Ghosts”。静下心来听,这是一张将沉郁和哀伤升华成一种美感的唱片。我甚至不想去了解电影本身的一切,而仅仅沉溺于这部属于个人的悲剧中。

    每次写ITN的音乐总是要草草收场,因为无论是“哀伤的双簧管”,还是“消沉的大提琴”,或是“浓厚悲伤的弦乐”,都无从概括和描述他们的声音。就像他们剪切出电影中的那些只字片语,零碎得让人心伤。

    因为不能言,于是陷入另一种悲伤——这沉郁,挥之不去。

  • 冬末的海 - [灯下听音]

    2008-02-27

    其实这里并没有海,连可以称为湖的水体都没有。

    冬末,夜里依然寒冷,跟半月前离开的时候并无二致。即便白天会有和煦的阳光,但此刻走在路上,薄底鞋下依然会透入深深的寒气。后海的冰依然未融,石头敲上去依然声音沉实。于是我们在午夜时分,快乐地砸了两块。

    其实里面并没有海,是他们将北欧的冰冷凝结成了这冬末的海。

    那些经典的招牌模拟式电声,那些雾化的噪音,那些渗着北欧寒意的沉厚声响,曾经让人如此着迷,以至于令我一张一张地收集他们的唱片。终于,他们把这些都凝结成厚重、沉郁、冰冷的海;连那些经典的节奏都收起。一如这个冬末深宵的寒气,穿透心肺。

    午夜时分,忽然很想听Pan Sonic的“Katodivaihe”。唱片躺在家里数月,拿出来听的次数屈指可数——其他唱片又何尝不是。时时收到告诫,不要将工作与生活牵扯到一起;但在离开办公楼的那十数个小时中,在那些属于夜晚的时光里,除了一顿饭,一场觉,工作的抑郁又可以如何排解?

    “Katodivaihe”里有比过往更密集的噪音——未加修饰的直白,肆意游走的张狂;但却有更深的寒意。《Virta 1》里当Hildur Gudnadottir的大提琴响起,《Virta 2》结尾部分不经意的留白,仿佛是与自身强大的声响对抗——强大的噪音束缚于冰层下。

    冬末的海,在依然未融的冰层下,有躁动的水流;而厚重的冰层却依然坚实,哪怕是强烈的撞击,也无从击穿。

    或者,真要等到春天的到来。

  • 周六晚上因为要陪公主去看国内乐队致敬她的偶像,于是也就一起去了。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,但没想到还是意外连连。

    我们只捡好笑的说。当晚比较大的笑点是这场演出到大牌:便利商店和彭坦——如此致敬,我这个听音乐十多年的老乐迷算是开了眼界。

    对于便利商店翻玩Radiohead的作品,本来就不会抱任何希望——技术根本相差两到三个层次,意识上的差距更是地球到火星的距离。他们能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的本色完成一首Raidohead的作品,就已经很不错了(什么,他们没有“本色”?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)。一开场,居然还是有点花招——主场举着Thom照片的牌子上场,由始至终遮挡住脸部——年轻人还是有点经济头脑,知道自己音乐不行,改编又弄不出来,还是懂得娱乐观众的。不错!但后来发现,原来这牌子还有另外一个作用:给主唱看歌词用的!!!——麻烦翻唱也要专业一点啊。我去蕉叶吃饭,人家菲律宾乐队点什么唱什么,可从来不用看歌词哦,而且还不会收40块的门票呢!!

    对于彭坦,开场前我就问了报幕上的那个“彭”是不是读“lan”(第一声,广州话)——因为实在很难想象他的翻唱不会侮辱到原作。结果比预期中的还要差!!为了突出新意搬出来的各色中国传统乐器就不说了。我知道那只是难为了那些没有创意的编曲人员而已,跟彭坦个人没有什么关系。可问题是,你彭坦的演出也要专业点啊,自己不懂的东西不要乱弄(搞坏了是要麦田替你赔的)。结果是:打鼓,先来一个飞甩鼓棍。弹吉它,再来一个掉吉它背带。最后再加演一个打断鼓棍(不过反正当时也都3个敲击乐手了,断不断也都很难听出来,只是可惜了要麦田赔钱)。在台下的我当时已经完全被这种非专业的表演震撼住了,很难再专心听音乐了(而且特别心疼那40块的门票)。最后居然彭坦哥还要唱《Creep》,我只能高举着我的中指离场!!!

    翻唱其实找菲律宾乐队比较专业。啊?你说这是致敬!当我没来过好了。

    BTW:以后谁看到有D-thing的演出,一定要通知我。他们是当晚演出的亮点所在。

  • 终于等到临近长假,于是一狠心,拔牙!于是在这人生的第三个十年正式开始的时候,少一牙,并痛。

    从这城到那城,从家里到租房;当今天坐在这个租来的蜗居,Ketil Bjornstad的钢琴传来——这一年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,以致于连回忆中的那些地点都无法印证。

    The Sea、The Sea II、The River,然后再到Seafarer's Song。我始终觉得Ketil在“Seafarer's Song”中才是大成。如果要用水的形态来比喻人生,那“Seafarer's Song”中隐含于丰富演绎下,或汹涌澎湃、或恬静温和的情绪,才是人生必经的喜怒哀乐。你可以喜欢纯粹的音乐,但却无法回绝复杂艰难的人生。有些艰难困苦,就如这牙痛,总是纠缠着挥之不去;而快乐又是短暂而稍瞬即逝。生命其实并不如河流,因为除了最后的死亡,别无方向。我们只是水手——用有限的知识,在生命的茫茫海洋中摸索前进——而所谓的目标,其实只是个人心中的一个希望寄托。

    于是,逐渐没有了期望与目标,只紧紧把着手中的舵,向着下一个生日行进。

  • 从未如此犹豫下笔——但其实我已开始习惯自己的犹疑——在循环中泯灭,如蓝狼所言。

    只是这次循环却让人沮丧——哪怕逃得再远。

    一个半小时的交谈录音,我感觉只有五十多分钟,声音留下了,我却没有兴趣重温。记忆中时间是凝固的冰,遇上热燥的现实便要化水流走。

    与Sin:ned交谈,我要努力把自己从重叠的意象中区分出来。我知道,其实这只是人生轨迹的某种耦合:我们都(曾)如此地爱音乐,如此地面对音乐带来的孤独,如此地用类似的方式宣泄自己的喜爱。——可能,我也是那个在无人沙滩上拣贝壳的小孩。

    或者有更多的话想说,只是话到了嘴边,又觉得其实并没有什么要说的。走过这些年,大家都做过了一些关于音乐的事,也亢奋过,也疲倦过,当音乐不再是梦想与荷尔蒙,而真正变成生命的一部分,却发现自己已经把生命的一部分出卖给了生活。

    那夜,在香港中环那个陌生的咖啡厅,面对从未谋面的陌生自己。遥遥地,有陌生的声音: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卢山烟雨淅江潮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未到千般恨不消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到得原来无别事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卢山烟雨淅江潮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结语by Edging

    (本文第一版将刊于新一期Vitamin)

  • 你说,等待是一生中最初的苍老。于是生命就从这天开始逝去。

    故意错失新年不记——新年也不过是消亡的一个历程碑而已;置庆生的喜庆不顾——生日也不过是另一个死亡的预告;在归途上想起这十年的流逝,看着灿烂繁华也无法掩盖悲伤的的工业都市,于是想起Throbbing Gristle。

    年少岁月总是珍贵,青葱记忆总会遗失,这城的改头换貌不能记录半点,绚烂盛世不留半分;纷扰盘亘的公路网犹如十九岁少年的迷思,困扰着已经十年后的青春不再。因为害怕过去,而截断了记忆,因为截断了记忆而断绝了未来。

    “自己竟如地下铁一般在无尽的黑暗隧道中机械前行,来路一片漆黑,前路也同样一片漆黑”,今天竟依然,并苍白混乱。

    TG,Dead on Arriva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