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遇到Dalek,我始终觉得是一个循环的结果:从Faust今年的新专辑,到Faust与Dalek的crossover旧作,然后再到Dalek今年的新作,最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回溯Dalek的旧作。从一个怪胎乐队,到另一个怪胎乐队,难得的是一路的精彩。

    Dalek这个新泽西怪胎Rap组合的历史,请自行Google搜索。他们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音乐,听起来十分过瘾。只要是个对噪音、实验Hip Hop感兴趣的乐迷,你根本无需再翻查他们的旧账就会爱上这个乐队。

    04年出版的“Absence”风格粗糙、黑暗,充满“地下音乐”气息,但其实已经是他们的第四张专辑了。纵观他们的作品,哪怕是09年的新作“Gutter Tactics”一样脱不了这种Underground Hip Hop的地下气息。然而他们与一般的Underground Hip Hop不一样的地方,是他们在Hip Hop/Rap中融入了更多噪音和工业声响,同时更敢将采样声响扭到最大,以至于有时候你甚至分不清音乐与Rap的主次位置。当然,他们更喜欢将Hip Hop除节奏以外的音乐全部拆去,然后大量加入各种噪音声响。粗听起来,Dalek的音乐十分吵,且杂乱无章。除了那还算押韵的Rap外,其他完全无章可循。他们随意得带点即兴的拼贴手法本身已经充满暴力感,再加上从Industrial Rock和EBM取材而来的声响采样,过量的噪音采样的随意搭建,作品的音乐形态往往会达致一种“过载”的状态。而在“Absence”中Dalek更进一步放大Hip Hop节奏的低音,强而有力的节奏拖动着过载的声响结构碾压横行——每首作品都像是一台超载的重型货车在失控狂飙,怒火街头,遇神杀神。

    对于Hip Hop这种建基于黑胶唱片Cut & Paste艺术的音乐形式,虽然在Underground Hip Hop界不乏各种充满流氓气息的危险分子,但Dalek依然可说是其中的暴力激进派——街头痞子气息与工业噪音的反社会情绪一经结合,街头势力势必演变成反社会街头暴动。难得的是从98年至今,他们竟然十多年如一日地坚持这种愤怒。特别是在工业噪音早已销声匿迹的今天,这种坚持甚至已经可以被认为是工业音乐精神的另一次重生。

  • 奔波于两地,忐忑不安地来,依依不舍地归。在那奔行的列车上过一个不真实的夜,然后面对两地那千头万绪的事务。

    我以为自己不会有经历这些拷问生与死的场合,我以为父母都会如常地作息生活;然而其实那些要面对诀别的时刻已经悄然临近,其实父母也已经日渐暮暮老去。这一趟,幸运走过,一家人得享继续安乐,我竟不自觉地默默感恩——感谢那个年轻时自己并不相信的命运。

    谁人为生活而歌?

    那时候为淡然的音乐感动,那时候为年少中的刹那而感动;那时候,是已经不可考的一段文字,在岁月中流逝。

    在记忆之外,有些东西,例如一些地点与建筑,甚至人,仿佛是恒久的存在。很多年之后经过依然如是,只可惜这些不需要担心的与你却关系甚微。轻描淡写的几句,作别,离开。然后感情两清,了无牵挂。

    谁人为生活而歌?Ivan Csudai唱着并不太悲的哀歌。

    也是很多年前,与H君共听这张唱片。那些深沉的歌,我知道那是我日后会喜欢的东西——那个“日后”,或者正是今天。

    中国人的“三十而立”,立在当家——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感悟亲情,去承担长子的责任。夫妻之间的爱,兄弟之间的爱,父母子女之间的爱,形于表可以有千般变化,感于内却只有一般模样。

    就这样,过了这一关——妈妈如是,爸爸如是,这个家如是,我亦如是。今天,身在两千公里外,仿佛一下子少了许多牵绊,只是心里多了几分重量。

    谁人为生活而歌?只是纠缠于琐碎的文字,已经不是当年那青春的歌。

    只有那该死的生活,却要这样牵扯不清地过着。

  • 无题 - [灯下听音]

    2008-10-17

    还记得那次在青岛的别离吗?不知道为什么,那次别离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心头扰攘——有点萧瑟的风、有点苍白的早上、有点落魄的候机大厅。

    还记得光与暗的战争吗?昨晚忽然提起,这孪生而注定对立的悲剧人物,轮回千百回却始终逃脱不了敌对的宿命,又摆脱不了最终冰释前嫌的老套结局。

    还记得“声音电影”吗?今天再次听到了。于是想到了旅行,于是想起了那些带着去旅行的唱片,于是想起了那些有音乐的旅行,以及那些旅行时候听的唱片现在都在哪里了——最后一个问题,却是我无法回答的。

    还记得那群灰色名字背后的人吗?有时候想起来,每一个名字都有着一段故事,又各自各有着自己的生活。那些消磨的时光,怎样认识,为什么离开,都简单、决绝地凝结成一个灰色的名字。

    还记得昨天那个糟糕的网络吗?仿佛是一场心情灾难,就像身处孤岛一样的无助和无聊。现代人难道只有通过“0”和“1”才能产生价值吗?

    在这个有雾的深秋午后,这北方城市的树木居然还一片深绿,全球温室效应果然严重。入夜才会有寒意,那时我才下班,才能去搭那班仿佛与我无关的班车回家。

    Coil,The Ape Of Naples。

  • 沉郁,在阳光明媚的早上渐渐散开;到了午后,愈发浓厚。入夜,可以化开散去,希望。

    音乐要静下心来听,就有了感伤的力量。

    93年,In The Nursery为电影《An Ambush of Ghosts》配乐,同名配乐专辑“An Ambush of Ghosts”。静下心来听,这是一张将沉郁和哀伤升华成一种美感的唱片。我甚至不想去了解电影本身的一切,而仅仅沉溺于这部属于个人的悲剧中。

    每次写ITN的音乐总是要草草收场,因为无论是“哀伤的双簧管”,还是“消沉的大提琴”,或是“浓厚悲伤的弦乐”,都无从概括和描述他们的声音。就像他们剪切出电影中的那些只字片语,零碎得让人心伤。

    因为不能言,于是陷入另一种悲伤——这沉郁,挥之不去。

  • 冬末的海 - [灯下听音]

    2008-02-27

    其实这里并没有海,连可以称为湖的水体都没有。

    冬末,夜里依然寒冷,跟半月前离开的时候并无二致。即便白天会有和煦的阳光,但此刻走在路上,薄底鞋下依然会透入深深的寒气。后海的冰依然未融,石头敲上去依然声音沉实。于是我们在午夜时分,快乐地砸了两块。

    其实里面并没有海,是他们将北欧的冰冷凝结成了这冬末的海。

    那些经典的招牌模拟式电声,那些雾化的噪音,那些渗着北欧寒意的沉厚声响,曾经让人如此着迷,以至于令我一张一张地收集他们的唱片。终于,他们把这些都凝结成厚重、沉郁、冰冷的海;连那些经典的节奏都收起。一如这个冬末深宵的寒气,穿透心肺。

    午夜时分,忽然很想听Pan Sonic的“Katodivaihe”。唱片躺在家里数月,拿出来听的次数屈指可数——其他唱片又何尝不是。时时收到告诫,不要将工作与生活牵扯到一起;但在离开办公楼的那十数个小时中,在那些属于夜晚的时光里,除了一顿饭,一场觉,工作的抑郁又可以如何排解?

    “Katodivaihe”里有比过往更密集的噪音——未加修饰的直白,肆意游走的张狂;但却有更深的寒意。《Virta 1》里当Hildur Gudnadottir的大提琴响起,《Virta 2》结尾部分不经意的留白,仿佛是与自身强大的声响对抗——强大的噪音束缚于冰层下。

    冬末的海,在依然未融的冰层下,有躁动的水流;而厚重的冰层却依然坚实,哪怕是强烈的撞击,也无从击穿。

    或者,真要等到春天的到来。

  • 终于等到临近长假,于是一狠心,拔牙!于是在这人生的第三个十年正式开始的时候,少一牙,并痛。

    从这城到那城,从家里到租房;当今天坐在这个租来的蜗居,Ketil Bjornstad的钢琴传来——这一年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,以致于连回忆中的那些地点都无法印证。

    The Sea、The Sea II、The River,然后再到Seafarer's Song。我始终觉得Ketil在“Seafarer's Song”中才是大成。如果要用水的形态来比喻人生,那“Seafarer's Song”中隐含于丰富演绎下,或汹涌澎湃、或恬静温和的情绪,才是人生必经的喜怒哀乐。你可以喜欢纯粹的音乐,但却无法回绝复杂艰难的人生。有些艰难困苦,就如这牙痛,总是纠缠着挥之不去;而快乐又是短暂而稍瞬即逝。生命其实并不如河流,因为除了最后的死亡,别无方向。我们只是水手——用有限的知识,在生命的茫茫海洋中摸索前进——而所谓的目标,其实只是个人心中的一个希望寄托。

    于是,逐渐没有了期望与目标,只紧紧把着手中的舵,向着下一个生日行进。

  • 这是张被搁置了太久的唱片。钢琴诗人Ketil Bjornstad的旧作“Seafarer's Song”——许多年前,在上海,在那个和煦温柔的5月,那间光洁明亮的酒店,接过这唱片时,它还是崭新的作品。那年,我第一次到上海,还是20好几的青葱年华。那时,我只知道Ketil创作了几张以水为主题的作品,而这张唱片,也是其中之一。

     

    然后时光流逝,我一次又一次地踏足上海,匆忙间路过当年那些我已不太记得清楚的演出场地。那年结识的朋友,最近在这他乡重遇;那时还不认识的人,却成为现在每次到上海必见的挚友。那时身边一些人已经离开、结婚、生子。

     

    而我也始终没有喜欢上爵士,从那时到现在。幸而岁月的沉淀,让我学会欣赏不同的音乐中的美妙。“Seafarer's Song”的主题要远比我想象中严肃,对海洋的赞颂、对非洲难民的同情、对战争冲突的谴责。Ketil的钢琴述说的是在茫茫人世间,遥遥人生路上,找到安全庇护港的喜悦,以及没有找到者的悲剧。他说“‘Seafarer's Song是对所有找寻避风港努力活下去的人们所致上的最高敬意”——而我只有一些小情绪:这些年,从这城到那城,且行且停。在生命中偶遇一些人,告别一些人,然后在年月中寻找自己的居所,慢慢老去。

     

    年华过去,如水的行板。

     

    关于“Seafarer's Song”的正解,还是请看这篇文字:

    http://zeushsu.blogspot.com/2006/05/ketil-bjrnstad.html
  • 旅居英国的德裔作曲家Max Richter,总用他对故土的惦忆来描述他的音乐。在他的作品中,浓厚的欧陆古典韵味里渗满着宿命的悲凉。仿佛深邃的蓝,在无限靠近黑的轨迹中迷失划落,永远无法到达终点。

    “The Blue Notebooks”——笔记本打开,流淌出的是身在异国他邦的忧郁。打字机轻响,Max的钢琴弹奏带出点题作品《The Blue Notebooks》,是清雅的扉页。寡寥絮语,定格了听者的感觉——行驶在深秋的列车,局促于初冬的斗室。

    《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》,仿佛是午夜的惦念,悲怜的弦乐让人想起了《Schindler's List》OST的主旋,欧洲的苦难散落在每一个欧洲游子心中,是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。这伤痕,如暗花,在伤痛处黯然绽放,犹未荼败。

    得自简约的伤感,来自Xenakis的沧桑,再用现代电声覆盖,便是《Shadow Journal》。沉郁的低频节奏与清灵的竖琴彻夜私语。声音透过低温传来,仿佛为空间增添了些许热度。但,这个寒夜你又可以和谁对话,守候暖阳?静坐至拂晓,鸦鸣,如黑夜一般颜色。

    《Iconography》、《Vladimir’s blues》、《Arboretum》,电声学扫描,可以描绘的是年月中人和景的印记,述说不清的是记忆中思念故乡的痕迹。

    用钢琴和弦乐回归,孤单的钢琴缠绕着悲凉的提琴,孤单也缠绕着悲凉。是《The Trees》,是他乡冬雨中的树,沉默,唯有沉默可以应对。至《Written on The Sky》音乐远去,似曾相熟的简约音符——平淡,在脚下铺一条长路,就一个人,走下去,穿越这方那方。如再有悲伤和寂寞,Please write on the sky——这深蓝色笔记本。

  • 青葱岁月啊,如果你是我的眼,请为我开启你所见的世界。

    闭上我的眼,在我的心里,你的眼中,我看见另一个世界:欲望的丛林——没有原因,没有结果,更没有逻辑。任性妄为而带着点滴的哀愁。我迷醉其中,不知归途。仿佛面对双目失明的Martyn Bates,在他通灵的音乐世界里乐不思蜀。

    青葱岁月啊,如果你是我的眼,请给我看一眼曾许过的誓言。

    时光仿佛倒退回虚无而热血的加沙地带(Eyeless In Gaza),五年又十年,青葱的誓言剥离,青葱的生命剥离;剩下的是千疮百孔的成熟,在回头凝望的瞬间风化成千百个诺言的石雕。键琴铿锵鸣响,Martyn Bates高亢吟唱,岁月如歌,岁月如歌,唱罢几许少艾年华,唱罢多少风中誓言。

    在匆忙中失落,在轻狂中蹒跚。“Rust Red September”,锈红的九月,锈红的青春。在无力处继续拨雾前行。当无眼的加沙之地完结,Martyn Bates沉淀着青春,升华了生命和音乐。他或有无比的坚韧,无比的智慧,在失明的漆黑世界中看到年轻的光亮,看到生命的光华;再用始终清澈的嗓音为我、为他指引着前行的方向,去追赶青春的脚步。

  • 2003年漫长的夏季已经悄然离我们而去。过了重阳,亚热带云淡风清、艳阳高挂的秋季也已快将售罄,10月末的广州,在享受最后的暑热的同时也在准备着冬季的来临。几场带些许伤感的秋雨就仿佛是冬寒的预演。

    于是可以拿出藏了一夏的“Winter Theme”,优先品尝冬天的味道。在微凉的秋夜,带着萧瑟和沉郁的三把提琴,诉说着北风中一个个关于冬天的故事:

    《Wintertheme》——是唱片中的开始,是初冬的最后一丝秋风,走在街角的人还在追赶已远离的秋天脚步。

    《Le Tombeau de Jean Nicot》——是被寒意折腾得心绪不宁的精神,瑟缩身影里藏着充满离愁别绪的心。

    《Only Trees》——是远行列车窗外正在加速倒退的光秃树影,是对旧地的留恋,前路的忐忑。

    《Wintertheme》——是冰冷的冬夜,渗入心房,凝结血液的寒意。

    《Nor night, Nor day, Nor rest》——是冬天被困斗室的烦闷。无事可做,却被无休止的寒冷折磨得一刻不得安宁的神经。

    《Wedding Music》——是新婚的甜蜜,是足以融化冰雪的温馨。

    《Blauwe Sliert》——是围炉舒适的酣睡,是冬天里最让人向往的享受。

    《Winter》——是踏雪而行的傍晚,愁云惨雾的天,寒风萧瑟的路,远方家里的那点灯火是如此的令人渴望。

    《Wintertheme》——是隆冬的一缕晨光,生命的顿悟。

    其实并不能成故事,因为Amsterdam String Trio的演奏并不是在说故事,甚至不是叙事性的。它就像是唱片封套内页的抽象水彩画一般:沉郁的琴音如画布中的大色块,随意、浓重。然而,古典的演奏手法却依然可以如钩,钓起记忆之湖中关于冬天的点滴情怀。